雪見洵

隨心所想

心采飛揚

【授權翻譯】魚與熊掌兼得\You can have everything...(上)

松大蘿:

You can have everything...by shysweetthing


※原文按我


※授權按我



勇利討厭看到照片裡的自己。他的頭髮又翹起來了。而且他臉上還帶著那種可怕的,追星族看到偶像時恍惚的笑容。再加上他在臉紅,臉紅的時候就會讓他看起來年紀好小。
「啊啊啊啊啊。」勇利瑟縮。「我看起來好……」
維克多朝他眨眼。「好可愛!」
在勇利能提出抗議之前,維克多把照片丟上Instagram,開始打標註。『我的救星!我以為早上的時候我弄丟手機了,但看看誰幫我還回來啦?我們最偉大的……』
勇利注視著維克多靈巧的拇指(真的好靈巧哦,而且沒有,他才沒有想到維克多可以拿這對拇指做些什麼呢)停了下來。在他腦海深處一直尖叫的小迷弟慢慢停了下來。


維克多不知道他的名字。



(下)


※譯者前言:
Shysweetthing太太的新故事!(如果還沒看過她的Victor Effing Nikiforov,一定要看哦哦哦哦!!!翻譯全文已經貼在LOF上。)


這是原作向AU。清水無差。在索契的大獎賽決賽之前,勇利找到了維克多弄丟的手機。他把維克多的手機還回去之後,開始了一連串的互相捉弄,撩來撩去。(下)是小後續!明天有空的話就發!已發(按我)!


警告,這個AU裡面的小維依然死掉了哦。;A;


沒有Beta,只有Google,一切不精準、語句不順,都是我的能力不夠(土下座)。




***




魚與熊掌兼得(上)




那只iPhone正在地上,卡在牆面跟索契飯店裡五呎高的盆栽後面,這株盆栽現在正充當勝生勇利用來躲避記者諸岡的藏身之處。勇利不是不喜歡那個人,但明天就要比大獎賽決賽的短節目了,勇利的神經繃得很緊。他不願意去想即將到來的比賽。他也確定自己沒多餘的精力可以浪費在對觀眾撒謊,徒勞無功地假裝出勢不可擋又野心勃勃的樣子。 


但這個呢?勇利把手機撿起,唇上露出小小的微笑。這可以讓他轉移注意力,別再那麼緊張。他可以做好事,讓他別再想到明天他就要在維克──在數千人面前表演了。他可以花一點點時間找到手機主人,然後可以在這一點點時間裡面,從不停襲擊他的焦慮念頭中稍微解脫。 


這手機的主人一定是個維克多‧尼基弗洛夫的粉絲。手機殼是維克多去年自由滑服裝的造型。 


勇利已經不再對他的偶像抱持著那麼誇張的暗戀心情了(不管披集怎麼取笑他,他從幾年前就已經脫離那種階段了。他已經二十三歲,是個成年人了,還搞這種事情顯得有點太老了。真的。)(算是真的吧。)(在腦袋裡面幻想不能算數,好嗎?) 


勇利還是會看維克多的每場比賽。厲害的滑冰終歸就是厲害的滑冰。人們無論要從哪種層面來欣賞花樣滑冰這門運動,都不可能不想看維克多‧尼基弗洛夫的比賽。 


(「你都已經把他中國盃的自由滑看過二十遍了,」披集會這麼說,如果他在這裡的話。但要不然勇利還能怎麼準備比賽呢?) 


他把想像中取笑他的披集揮出腦海,把手機轉過來。按下首頁鍵,他開啟了鎖屏畫面──是馬卡欽。 


好可愛哦。 


「不管你是誰,你幾乎都跟我陷得一樣深了,」勇利喃喃道。螢幕顯示的語言是英文──謝天謝地──但手機需要密碼才能解鎖。


用Google查了一下該怎麼找出手機主人是誰以後,他試著調出手機綁定的緊急醫療資料卡——一片空白。一陣子之後,他考慮要不要把手機拿去飯店櫃檯。但他不想要這麼輕易放棄。他再查得更深入一些。


「看看Siri還能不能用,」有人建議道。顯然你可以用語音助理來撥電話。 


而這支手機的Siri功能是開著的。 


「打給媽媽」沒有反應。「打給爸爸」或「打給奶奶」也都沒反應。 


不過,他靈機一動……畢竟這兒有場花滑比賽嘛。 


「打給教練,」勇利嘗試道。 


「打給雅克夫‧費茨曼,」Siri快活地回應。 


勇利叫了一聲,差點摔了手機。「什麼?」 


在他慌忙地來得及掛掉之前,雅克夫‧費茨曼——勇利看過他跟他偶像一起受訪,認得他的聲音——接起電話。 


「維克多,」他用一種聽起來像在斥責的語氣說,緊接著就開始用俄語咆哮。 


「不好意思,」勇利小小聲地說,但對方怒吼的聲音蓋過了他的。現在除了等待以外什麼也做不了。一直等到…… 


對方發出驚訝的聲音,停了下來。 


「不好意思,」勇利又說了一次。 


「維克多正在我面前練習,」雅克夫說,切換到英語。「這是他又搞了一場惡作劇嗎?你是誰?」 


「我找到他的手機。我只想還給他。」 


他開始逐漸意識到當下的狀況。噢,老天爺啊。這是維克多‧尼基弗洛夫的手機。勇利打這通電話是想要緩解自己的緊張,而不是就這樣把它發送到月亮上又繞回地球。 


一陣停頓。「噢,所以他早上是一直在吵這個了。你可以把他的手機拿到飯店櫃台嗎?」 


當然,勇利差點就這麼說了,但他腦中某些部分想到了冰上的維克多,然後從他脫口而出的反而是:「其實我也是決賽的選手。我正要去冰場練習。我何不直接拿過去就好呢?」 


他的心臟猛捶著胸腔。蠢死了蠢死了蠢死了——他為什麼要把自己搞到這個地步啊?勇利四十五分鐘之後才要跟切雷斯蒂諾去練習,又想到第一次跟維克多見面,就穿著這身運動服…… 


「好,」雅克夫說。「待會見了。」他掛掉電話。 


勇利呼了口氣,看向鎖屏上的馬卡欽。 


沒事的。會沒事的。一切都會沒事的。他只會把手機交給雅克夫。他甚至都不用跟維克多面對面。會順利的。


 


#


 


十分鐘以後,他鑽進冰場。已經換上了冰鞋,以及一件可能體面一點的上衣。他的頭髮實在是沒輒了,梳過之後從一團亂變成了……還是一團亂。 


雅克夫‧費茨曼站在冰場一端。這位教練正皺著眉看向冰面,眼睛瞇起,盯著一個在冰場另一端的人。他的手裡握著一對鞋套,正不耐煩地敲著腿邊。 


這很簡單。勇利只要溜到那邊,把手機交給教練就好了。他不用對維克多說任何話。他偷偷摸摸走向前,盡可能保持安靜。 


而那……那事實上一點也不安靜。他冰鞋上的鞋套一路響亮地敲擊著腳下的水泥地面,在空蕩的室內迴盪,聲音幾乎與維克多滑過冰面的嗖嗖聲一樣清晰。即便從這裡看去,勇利也能看出維克多正在練習一段接續步,動作比他在中國賽上的編排更加複雜。 


(不管你要幹嘛,勇利提醒自己,絕對不要承認你已經看過二十次了。) 


「給。」勇利壓低聲音。 


雅克夫沒怎麼轉向他。他往勇利的方向瞥了一眼。「嗯?」 


「維克多的手機。」他遞過手機。「我拿來了。我這就——」 


太遲了。維克多本人已經滑了過來,眨眼間就停在他們面前。 


勇利以前曾經親眼在比賽中見過他——在他贏了大獎賽日本分賽那年——但這是他距離最近的一次。在這麼近的距離下,維克多的雙眼是明亮的蔚藍。他的笑容燦爛,還有他……


 他從雅克夫手裡抽回冰鞋鞋套,將它們安上。 


「你找到我的手機了!」維克多聽起來非常非常開心。他跳出冰場,從勇利手裡拿回手機。「你找到它了!我一整個晚上都在試著打這隻號碼但就是哪裡都找不到。我的英雄!」 


「呃……」勇利微微地向後縮。 


維克多只是對著他笑得光芒萬丈。「我該怎麼答謝你呢?」 


「噢,說聲謝謝就夠了!」勇利又往後退了一步。「手機給你了,現在你找到它啦!我這就要去……」他伸出拇指朝冰場指了指。「去……練習……?因為明天要比賽了?」 


噢,該死,現在他該怎麼辦?維克多會他,知道他現在就在冰上,噢老天,他之前根本沒有想到這點。 


「但我們的合照怎麼辦?」 


勇利在自覺倒了大楣的困惑中瞪著他。「甚麼合照?」 


維克多伸出一隻手摟著勇利的肩。「要笑囉!」他把手機舉起。喀擦、喀擦、喀擦。 


「呃。」 


維克多沒有收回手。他反而就這樣皺著眉看螢幕上的那幾張照片。 


「這張照片可以上傳嗎?」 


勇利討厭看到照片裡的自己。他的頭髮又翹起來了。而且他臉上還帶著那種可怕的、追星族見到偶像時恍惚的笑容。再加上他在臉紅,臉紅的時候就會讓他看起來年紀好小。 


「啊啊啊啊啊。」勇利瑟縮。「我看起來好……」 


維克多朝他眨眼。「好可愛!」


在勇利能抗議之前,維克多把照片丟上Instagram,開始打標註。 


我的冠軍!早上的時候我以為弄丟手機了,但看看誰幫我還回來啦?我們最偉大的…… 


勇利看到維克多靈巧的拇指(真的好靈巧哦,而且沒有,他才沒有想到維克多可以拿這對拇指做些什麼呢)頓住了。在他腦海深處一直尖叫的小迷弟慢慢停了下來。


 


維克多不知道他的名字。


 


勇利並不期待維克多會知道他多少事情。但他是六個晉級大獎賽決賽的選手之一。要知道他的名字又不會有多困難。唯二的亞洲人只有他和曹斌,而維克多應該要知道的,因為中國賽的時候曹斌贏了銀牌,就站在他旁邊。勇利不會贏的——他們都知道這點——但維克多應該至少要知道他的名字。 


「噢,」維克多說著,又對他拋了個媚眼,這一次感覺更加精心刻意。


「再跟我說一次要怎麼拼你的名字?」 


維克多絕對不知道他的名字。勇利那愚蠢又深情的暗戀突然開始在胃裡酸化。這太蠢了,因為他進了決賽,就覺得維克多會注意到他。蠢得會覺得跟他站在同一片冰場上能夠算得了什麼。他為此努力超過十年,就為了來到這裡,而現在他就在此,成功嘗在嘴裡的味道就像灰燼。 


笑容從勇利的臉上滑落。 


「你怎麼念就怎麼拼。」他有點冷漠地說。 


「呃,」維克多的笑意沒有垮下——他的唇上依然帶笑——但他的眼睛稍稍瞇起。「嗯。只是日本名字跟俄羅斯名字聽起來很不一樣。我不想拼錯……」 


全部的歡欣雀躍。維克多叫勇利「英雄」、「冠軍」,還說他「可愛」。去年的勇利,纏起他疼痛不堪的雙腳,告訴自己這沒關係的、沒關係的,每個深夜在冰場練習著、練習著、練習著,就為了讓自己能夠跟維克多一起進到決賽。


一切都是謊言。 


勇利贏得了跟他在同一片冰面滑冰的權力,但維克多仍然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。 


勇利搖搖頭,取下他的鞋套,踏上冰。 


「等等,」維克多在他身後說。「我還沒——這個,你還沒——」他遞出他的手機。 


勇利回頭瞥他一眼。「你真的知道我叫什麼,對吧?」 


維克多沒有回答。 


「我也是這麼想的。」勇利滑了開來。


 


#


 


維克多‧尼基弗洛夫瞪著那個人的背影。他……他就離開了。就這樣離開了。連再見也沒有說,也沒有把他的名字告訴維克多。 


他身旁的雅克夫搖了搖頭。 


「雅克夫,那是誰?」 


「勝生勇利。」 


「勇利?他的名字念起來跟……跟我們的尤里一樣?」 


「對。」 


噢。媽的。難怪他這麼生氣了。維克多不知道他是誰,表現得實在太明顯了。日本名字聽起來跟俄羅斯名字很不一樣。蠢透了!但這個理由在他腦袋裡出現的時候聽起來很不錯啊。 


他那個青少年組的隊友正好就跟他有著一樣的名字。 


「專心滑你的就好,」雅克夫說。「回來這邊,我們再來看一次你的接續步。」 


「嗯嗯。」 


維克多取下他的鞋套。 


「維恰。手機。」雅克夫伸出手。 


維克多在Google。結果,那個選手的名字,拼起來幾乎就跟它的發音一模一樣。 


「維恰,」雅克夫在他身後喊道,「不可以一邊滑一邊發簡訊。不、可、以。」 


維克多已經不管他在說什麼了。


 


#


 


V-is-for-Victor: 嘿,你跟日本的勇利一起比了法國賽,是吧? 


Chris:……沒錯?怎麼了? 


V-is-for-Victor: 你有跟他聊天嗎? 


Chris: 感覺好像你知道我就喜歡哪款屁屁之類的欸。 


 


維克多從手機抬起視線,看到冰場另一端。沒錯。嘛。這大概就是他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情。基本上他跟克里斯對屁屁有著相同的審美。而勇利的屁屁真的很棒。 


 


V-is-for-Victor: 嗯哼。回答問題。 


Chris: 我有試過要跟他說話。不過他有點內向。他挺好的。很安靜。沒想到他是你的菜。 


V-is-for-Victor: 我可不會那麼說。


Chris: 糟了。 


V-is-for-Victor: 感覺更像我不是他的。 


Chris: 我覺得這很難相信欸。很確定他是個彎的。 


V-is-for-Victor: 沒。今天早上他……他兇我的時候可直白了哦。 


Chris: 啥?安靜的小勇利兇你? 


V-is-for-Victor: 非常非常禮貌的那種。但意思一樣。他對我挑釁。你知道那代表什麼吧。 


Chris: 噢,維克多。不要。 


V-is-for-Victor: 噢,克里斯。我偏要。別擔心。我不會做什麼壞事。我覺得他生氣是因為我不知道他是誰。我要實現他的願望。我會把他的名字摸得清清楚楚,那男孩兒根本不知道自己就要大禍臨頭了。 


Chris: 媽的。殘暴維克多是最可怕的維克多了。 


 


維克多笑了。在冰場對面,雅克夫還在對他大吼大叫。沒錯,他覺得他應該要回去練習了。但在他準備回去練接續步之前,他還有幾件事情要做……


 


V-is-for-Victor: 應該是……最讚的維克多吧。


 


#


 


勇利滑了四個小時才排解掉他的鬱悶。才開始忘掉他在大獎賽短節目之前,見到維克多本人的那一天,維克多基本上對他說了:「你是誰?」 


他把鞋套戴上,拿出手機看看披集有沒有來打招呼。現在底特律應該已經蠻晚了,不過披集一直都是隻小夜貓子。 


Instagram:你有103,412封未讀通知。 


「吭?」勇利皺起眉頭。


一定有東西壞掉了。他戳戳手機,晃晃手機,但那數字沒有任何變動。 


懷揣著巨大的恐懼,他把軟體打開。


 


[照片] 


v-nikiforov


勝生勇利是我的英雄!他今天早上找到我的手機,犧牲早上的練習時間拿來給我。大家要像為我加油一樣大聲給他加油噢!!!別忘記囉!


 


「搞什麼鬼,」勇利說。


 


[影片] 


v-nikiforov


天啦嚕我在看勝生勇利早上的練習耶。瞧瞧他的接續步!我成了他的粉絲啦!


 


「搞什麼鬼啊,」勇利大聲說。「我都不知道instagram上還可以傳影片。」


 


[影片] 


v-nikiforov


教科書級別的完美姿勢。看看他動作收得多緊。轉超快的


 


[影片] 


v-nikirov


勝生勇利跳了完美的三周跳!


 


Yuri-plisetsky


你為什麼要一直貼跟我同名的選手的照片啊? #沒禮貌欸


 


v-nikiforov


我覺得跟他同名的人是你哦。你也應該要為他加油!


 


Yuri-plisetsky


最好是啦。我才不會為另一個叫尤里的加油咧。


 


他收到的通知就從這裡開始增加。維克多鼓勵他的粉絲傳給他勇利以前比賽的照片,然後把他們兩人都標註在上面。他收到的通知裡面散布著那些他黑歷史的服裝。大家還拿他的影片來做動圖。


 


搞什麼鬼啦!!」勇利甩甩腦袋。「這怎麼回事啊?」


 


他猛按通知圖示直到終於……


 


你有0封未讀通知。


 


他解脫地呼了口氣,癱在原地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?這一定是場夢。全世界就屬維克多‧尼基弗洛夫最不可能花一整個早上給他拍照。而且怎麼會有那麼多人回應啊?這簡直太瘋狂了。至少現在已經沒事了。


 


他瞥了一眼手機。


 


你有92條未讀通知。


 


噢,別啊。不要再來了。他把instagram打開……


 


你有189條未讀通知。


你有939條未讀通知。


 


評論還在像一窩兔子似地繁殖增生。他把手機塞回口袋裡──他待會要查查看,怎麼讓它不要每次收到通知就震動起來──收好用具,走向出口。 


他把門打開後發現外面有一群人。 


「是勇利!」有人說。 


「勇利!」他們在尖叫他的名字。 


他把門摔上。「搞什麼啊?!」


 


Yuuri: 披集。救命。 


沒有回應。 


Yuuri: 披集我知道你要到兩點才會睡。救命啊。 


Yuuri: 披集我要死啦。 


Phichit: 怎麼嚕? 


Yuuri: 我遇上社群平台危機了。


Phichit: 莫慌莫害怕。交給我吧。讓披集叔叔解決你的問題。我先來看下然後…


 


他甚至把刪節號都給打出來加強戲劇效果。勇利嘆氣。


 


Phichit: 。 


Yuuri: 我知道。 


Phichit: 勇利勇利勇利發生什麼事了。噢。噢我的天啊。為什麼維克多變你迷弟啦? 


Yuuri: 我不知道! 


Phichit: 你要死了嗎?你死透了嗎?我要把救護車叫到哪? 


Yuuri: 對!不是!我不知道! 




房間另一側的門打開了。一顆銀色頭髮的腦袋探進來,轉向勇利…… 




Yuuri: 老天。他在這裡。他要過來了。我待會打給你! 


Phichit: 不現在就打給我把免提開著我要聽這個。 


Phichit: 勝生勇利你敢把我扔到一邊我這輩子都不原諒你


 


當維克多走近的時候勇利正把他的手機塞回口袋,維克多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容。不像勇利,維克多看起來清爽、甜美又乾淨。 


勇利有意識到他才剛剛結束練習。他渾身是汗。他真的很需要沖個澡。他的頭髮甚至變得更亂了,然後…… 


「勇利!」維克多笑道。「我可愛的小蛋糕!」 


勇利吞了口口水。「……你的啥?」 


維克多沒有回應。他只是眨了下眼,站到他身邊。 


勇利瞥向他。他不太確定該說什麼。 


「嗯,」維克多終於說了。「你想要我知道你的名字。現在你得償所願啦。」 


「不是像這樣,」勇利抱怨道。「不是讓你那些笨蛋關注塞爆我的通知欄。我剛要出門你的粉絲就在外面圍堵我。」 


維克多咯咯笑。他真的咯咯笑了。 


勇利轉身面對他,伸出手指著對方的胸口。「你是故意這麼做的。」 


維克多對他眨眼。「當然我是故意的了!」 


「為什麼啊!?」 


維克多俯下身。他把手指擱在勇利的下頷。目光凝住勇利的雙眼。 


「因為,」他說。「我得知道。」 


「你得知道什麼?」 


「我畢生見過最可愛的男孩找回了我的手機,然後就離我而去,」維克多說。「我能怎麼做?」 


勇利的大腦在聽到我畢生見過最可愛的男孩時就凍住了。他完全沒法理解。他的腦子停止運作了。如果維克多說的是艾菲爾鐵塔是旅鼠蓋的,所以我要去爬它,聽起來都會更合理一點。猶豫了一會之後,他拋開那荒唐的想法,專心在第二個問題上。維克多能怎麼做? 


「呃,你可以道歉就好?」 


「大概吧,」維克多承認道。「我可以就道歉,然後試著問你要不要跟我約會。」 


勇利發現自己嗆著了。「約會?」他的大腦幫他解讀成:艾菲爾鐵塔是旅鼠蓋的。用棉花糖蓋的。 


「但是不,」維克多嘆氣。「我很好奇。我得知道你要做什麼來復仇。」他的手指滑到勇利的脖子上。 


「復仇。」勇利覺得自己脹得通紅。「你是一直都這麼誇張嗎?」 


但他自己都知道這問題的答案。他看維克多滑冰看了十幾年。答案是:不,維克多並不總是這麼誇張。他通常更糟糕。 


維克多退了開來。「勇利。我有最後一個問題。」 


他要約他出去了。維克多‧尼基弗洛夫要約勇利出去了,然後──在勇利死掉上天堂之後──他就要回答了。 


「好?」這個字用氣音呼出。噢,討厭。他都已經回答了,而維克多都還沒問呢。 


維克多拍拍勇利的大腿,傾身向前,輕聲說道。「在你口袋裡面的是按摩棒呢,還是你只是很高興見到我?」 


勇利花了一點時間才明白維克多在說什麼。才確切理解維克多的手放的地方──就在他放著手機的褲子口袋上,而手機一直不停地震動震動震動。 


 


維克多已經走遠了。 


 


「那是從你自己的Instagram通知上來的!」他對著那人喊道。「那是你的錯欸!」 


維克多只是大笑。


 


在那一刻,勇利知道了他跟維克多在滑冰之外還有一項共同點。 


同時,勇利也想知道他要用什麼方式來復仇。


 


#


 


「維克多,你怎麼這樣啊。」咖啡廳裡,坐在他旁邊的克里斯正在刷他的Instagram,搖著頭。「你決定自己喜歡這個人,想要了解他,所以你就派你Instagram上的粉絲去轟炸他?」 


「那時候感覺是個好主意啊,」維克多喃喃道。 


「你為啥要那麼做?」 


維克多這一生都在給人驚喜。他來到索契,對粉絲們揮手,給他們簽名,做好賽前熱身,然後…… 


然後這個賽季?他已經贏過四面大獎賽的獎牌了,第五面基本上也是唾手可得。 


「我無聊了,」他終於承認道。「我的意思是,比賽以前很好玩的。而現在呢?我來、我滑、我贏金牌。」 


克里斯彈他的額頭。「嘿,狂妄自大的混帳──你都還沒比呢。我還是可能打敗你的。」


維克多沒說什麼。他等著。 


「我是說,你總有可能摔斷腿嘛,」克里斯補充。「但這不代表我就不會繼續嘗試了。你那天也可能會特別、特別倒楣啊。」 


「我們就實話實說吧。」維克多嘆氣。「誰能打敗我啊?每個人的技術分都遠遠不及我的。就算我滑倒了,金牌還是我的。所以就這樣了,這個賽季讓我覺得超鬱悶的。除了一直贏一直贏一直贏到都看不見盡頭之外,也沒什麼好做的。然後這個超可愛超性感的男人走過來,把我的手機還我。正當我想要問他名字跟電話的時候,他就走了。這是這麼多年來我第一次在花滑比賽裡沒能得到我想要的東西欸。你覺得我能怎麼做啊?」 


「你喜歡他嘛,」克里斯說。他轉過身回頭看,眼睛聚焦在遠處的什麼東西上。 


「不然呢。」維克多翻了個白眼。 


「很好,」克里斯說。「因為他正朝這裡走來。」 


維克多慌慌張張地轉過身,伸起脖子──噢,天啊。他在這裡。勇利,鮮嫩甜美又可愛的勇利,戴著那副眼鏡,粉撲撲的臉頰,還有他緊實的屁屁…… 


他還換了套正式一些的衣服,正裝的修身長褲、帶領的上衣。他看起來洗過澡,用髮膠打理過頭髮,不過看起來還是有點翹翹的。 


他帶著一束藍玫瑰。雙眼環視餐廳,落在維克多身上。 


有那麼一瞬間,相隔三十呎的距離,他們就這樣直直盯著對方。維克多可以感覺到自己臉紅了。藍玫瑰是他的。他每個粉絲都知道他最愛藍玫瑰了。而勇利正拿著一束。 


他就要來邀維克多去約會了。去它的比賽。他一定要答應,今天晚上就放生雅克夫吧。他還要整理一下房間。找找看有沒有潤滑液……


勇利來到他們桌前時正紅著臉。他擺弄著那束玫瑰──有十二朵呢──看向維克多。他咬起下唇,好像很不好意思。


天啊,他簡直世界無敵可愛。 


「勇利。」維克多往心口擱了一隻手。「這是給我的嗎嗎嗎?」 


勇利再看了他一眼。臉頰泛成淺粉。 


然後他轉向克里斯。「克里斯,」他害羞地說。「送給你。」 


維克多的下巴掉下來了。 


克里斯爆出了一串低沉的隆隆笑聲。「勇利啊,」他說。「你實在太讚啦。」 


勇利點點頭。「沒錯,」他充滿決心地說。「沒錯,我超讚的。」 


「拿張椅子過來坐吧。」 


勇利花了一點時間把椅子搬來,接著又等了一會,服務生走過來時點了杯濃縮咖啡。他坐下來以後就沒再看維克多一眼。偏偏就盯著克里斯不放,而克里斯顯然享受得不得了。 


搞什麼鬼啊。 


「嗯,克里斯,」等勇利的飲料送上之後,他開口說。「我們在法國賽的時候沒怎麼說到話呢。」 


「嗯哼。」克里斯幾乎克制不住笑意。「可不是因為我沒積極嘗試噢。」 


「嗯……是的,是的,當然,但是……我那時很緊張,你知道的,我得要專注在自己的節目上。而你實在太容易讓我分心了。」 


「是嘛。」克里斯挑起一邊眉毛。越過勇利的頭頂,他對上維克多的眼睛,朝他慵懶地眨了下眼。「所以這就是你在頒獎典禮後不跟我一起喝咖啡的原因囉。你還在專心想你已經滑過的節目呢。」 


「嗯。」勇利臉紅了。「這個嘛。」 


克里斯伸出手擱在勇利腕上。「而我還以為我太莽撞嚇到你了呢。」 


「啊啊啊啊!」勇利把手抽開。「我的意思是……呃。」他嚥了口口水,又看向克里斯的手。慢慢地,他把自己的手往前挪。 


「勇利啊。」克里斯嘆氣。「你是真的想要假裝跟我調情嗎?你真是涉世未深的小朋友欸。」 


「當然不是了!」勇利臉紅得更深了。自他落座後第一次,他瞥向維克多。又很快地別開視線。「當然我是要撩維克多了!」 


「啊哈。」克里斯歪歪頭。「就這種策略而言,你的做法可真不尋常,不過顯然蠻有效果的。」 


「我不知道欸。」勇利皺眉。「他根本就是個白痴,所以我猜我們只能用這種方式來玩了。花是送你的,克里斯。」 


「謝謝你。」 


「我也只看你一個人。」 


「還是謝謝你。」 


勇利站起身。「以及這個,如果你不介意的話──」 


他俯下身。維克多不覺得他真的會這麼做。真的不覺得。勇利太害羞、太安靜、太特別了──


 


「我一點也不介意噢,」克里斯輕柔地說。 


勇利親了他。親在唇上。 


噢,媽的,不要啊,維克多想。但同時也:噢,媽的,這可好玩了。 


那不是個深吻。持續的也不長。但傳達出了非常明確的訊息。 


勇利挺起身,看向維克多。「我從十一歲起就在看你滑冰了。」他的聲音沉下。「我花了十年的時間拼命練習,就為了有一天能跟你同台比賽。就為了讓你能用我看你的眼神來看我滑冰。」 


維克多的心在這一刻凍住了。 


「或許艾菲爾鐵塔真的是旅鼠蓋的,」勇利說,在這一刻顯得莫名其妙。「或許你真的想要跟我約會。沒問題。」維克多的嘴巴發乾。「你想要什麼都可以。你可以不用玩這種愚蠢的遊戲。你要做的就是明天看我滑冰。你要看我滑完我的節目,而且不准移開視線。」 


維克多說不出話。他擠不出回答。 


勇利拍拍手上的灰。「好好欣賞你的花吧,克里斯。」他轉身走開。 


維克多看著他,看著他貼身長褲下的屁屁隨著步伐擺動。他看著他,然後覺得…… 


驚豔。靈感湧現,好幾個月以來第一次出現這種感受。像是有什麼東西正溫暖地在心中滴答作響……


 


「我戀愛了,」他溫柔地說。 


克里斯伸手彈了下維克多的額頭。「振作一點。你今天才見到他。你沒戀愛啦。」 


維克多想了想。他慾火高漲,無庸置疑。被將了一軍,絕對如此。但他戀愛了嗎?他嘆了口氣。 


「可能沒有吧,」他承認道。「但我好想跟他談戀愛哦。」


 


#


 


維克多都計畫好了。他要去看勇利的短節目。像個體貼的情人一樣,為他往冰上扔一束勿忘我。他要去等分區見勇利,一點也不在乎如果他沒準備上場的話,雅克夫會做掉他。那樣就行了,跟對方說他看了他的節目,根本移不開目光,邀他一起共進晚餐做為獎勵。維克多已經訂好位,也準備好一盒保險套了。 


但從他站在場邊、看著勇利滑到開場位置的那一刻,維克多就知道事情不對勁了。勇利的身體很緊張,他的眼眶泛紅。他滑出的接續步失去了維克多昨天才錄進影片裡的靈活流暢。 


在一分鐘內,勇利搞砸了一次簡單的兩周半跳,多跳了一圈,又沒轉足後內三周跳的圈數,四周後外跳的時候摔了。每一次失誤,都讓他的肩膀更加緊繃。光是看著就覺得很痛──一大部分的痛楚都來自於,他幾乎可以感覺到,勇利正沉默地哀求著維克多看向別處,而他才命令他不准移開目光。 


當音樂結束、勇利在他最後一個動作定格時,所有人都鬆了口氣。 


維克多一路擠到等分區。一定出事了,而不知怎地,他知道他不管說些什麼來安慰勇利都是錯的。 


剛宣布過勇利的分數後,他就走到等分區了。勇利的雙手緊掐在膝蓋上,他垂著頭。片刻之間,他並沒有看到維克多。 


然後坐在他身邊的教練,輕輕推推他。「我們待會再談,勇利,」那個年長的男人說。「不過……我就讓你們先聊聊了?」 


勇利抬起頭。他的眼光落向維克多。他沒有臉紅,他也沒有笑。他只是緩慢地呼氣,等他的教練離開。 


「勇利……」維克多往前走了一步。 


勇利別開目光,不帶一絲興致地開口。「是你啊。」


維克多的指頭把玩著他手裡那束花的緞帶。 


勇利搖搖頭。「現在沒辦法。我想一個人靜靜。」 


「怎麼了?」維克多又往前走了一步。「發生什麼事情了?」 


「我剛剛才知道。」勇利的聲音顫抖了一會,而他看向別處,用力吸氣。「我的狗死掉了。他得了癌症。我們做了手術和化療,獸醫覺得他可以撐下來的。但是癌細胞轉移到肺部……」 


維克多只能怔怔地看著勇利。 


勇利站起身。他看了一眼維克多的花,那束花是維克多對他們先前碰面,開的最後一次小玩笑──那些勿忘我──在此時此刻顯得又蠢又幼稚。 


「別來煩我,」勇利說。「我現在沒心情跟你玩。」 


勇利離開了。兩天之內的第三次,維克多看著勇利走遠。這一次,他的肩膀垂著,看起來非常可憐。


 


該死。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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勇利隔天一整天都沒去練習。維克多在飯店大廳埋伏等他出現,但一直沒看到他──不在咖啡館,不在餐廳,也不在那間小小的簡餐店。 


中午的時候,維克多開始擔心了。下午三點的時候,他抓狂了。但他是維克多,到六點的時候,他想出計畫了。 


晚上七點,他單手雜耍般地扛著一堆袋子,空出另一隻手來敲門,敲勇利那一間房的門。 


他敲了一次。又一次。然後,把他拎著的塑膠袋換到另一隻手上之後,他湊近門口。 


「勝生勇利,」他用最大的音量宣布道。「我知道你在裡面。如果你不開門的話,我就拍下你房間的門傳到Instagram上,老天保佑你的粉絲能把持得住哦。」 


他聽到房裡的響動。勇利解開門栓時,金屬的刮擦聲在走廊上迴盪。接著那人把門打開半寸。房裡沒有開燈,窗簾是拉上的。勇利穿著睡褲和皺巴巴的T恤,就算他的眼睛紅紅腫腫,他看起來還是好可愛。 


勇利懷疑地朝維克多皺眉。「你怎麼拿到我房間號碼的?」 


「我問了櫃檯。」 


眉頭皺得更深。「不是有隱私條款嗎?我以為他們不應該給出任何客人的房間號碼欸。」 


「嗯。但我是維克多‧尼基弗洛夫啊,」維克多輕快地說。「我們在俄羅斯,而我是俄羅斯的國家英雄。再說,所有關注我Instagram上的人都知道我們是朋友。」 


勇利嘆氣。「當然。你是英雄嘛。」 


維克多遞給他一個紙杯。「給你的。這是熱巧克力。」 


勇利沒有接下。他懷疑地看著那個杯子。 


維克多伸出另一隻手,拎著一包塑膠袋。裡面是用報紙裹著的紙盒。「豬排飯。也是給你的。」 


勇利朝他眨眨眼。眉間的皺紋消失了。 


「你在日本花滑協會官網的個人資料上有提到這個,」維克多說。「我覺得你應該會需要一點安慰。」 


門又開了半英寸。勇利的手伸向那個塑膠袋,又收回來落在臀上。 


「你怎麼在索契找到豬排飯的?」 


他的手已經拿滿東西了,所以維克多意味深長地動動眉毛。「是魔法。」 


勇利的視線回到那個外帶紙盒,看向維克多的臉,又滑向那個紙盒。最後,他把門敞開,撥亮房間的燈。 


「好吧。你可以進來。但我先警告你哦──我房裡一團亂。而且我今天還沒洗澡。」 


維克多走進門。勇利連忙把小桌上清出一塊乾淨位置,從房裡的小沙發上隨便把一大摞衣服搬開──運動服跟短節目的服裝揉成一團──,示意維克多坐下。 


維克多照作。勇利也猶豫地在沙發上落座,跟他相距一呎遠。 


對方沒有動作,所以維克多遞給他一張紙巾,一副簡陋的免洗竹筷,把食物包裝拆開。 


豬排飯仍然熱氣騰騰──豬肉看起來香脆,上頭的蛋軟嫩又美味。 


勇利伸出舌頭舔舔唇。他把竹筷拆開,摩擦一下搓掉上面的倒刺,傾身向前…… 


然後沉重地搖搖頭。他把筷子放下。 


「我很抱歉。你真的很體貼,但是我……我沒辦法。我沒資格吃豬排飯。」 


這句話很奇怪。維克多一時之間無從回應,然後勇利終於繼續說下去。 


「我只有贏的時候才准吃豬排飯。我什麼也沒贏。我現在排在最後一名。」 


維克多往勇利的方向挪近了一寸。「我確定現在是特殊情況。你需要安慰──」 


勇利發出一聲抽泣,把臉埋進手裡。「我沒資格得到安慰。」 


噢。糟了。他哭了。維克多超級不擅長應付在他面前哭泣的人。他環視房間,想要找一些有用的東西來說。 


「小維死掉都是我的錯,」勇利說。 


小維一定是他的狗了。維克多非常不會安慰別人,但是他很了解狗狗。也很愛狗狗。 


「勇利。」他挨近一些,小心翼翼地將幾根手指放在勇利肩上。「癌症不是任何人的錯。」 


「我幾乎五年沒回家了。」勇利回話。「我離家去上大學。滑冰。受訓。我一輩子都在這麼做。我甚至都沒機會他。」 


維克多有兩個月沒見到馬卡欽了。他的胸口縮緊。他沒說什麼:因為此刻太難受了。他只能繼續把手指擱在勇利的手臂上,讓對方啜泣。 


「在我離開之前,」勇利說,「小維到哪都跟著我。」 


「我的馬卡欽也是一樣。」 


「我只要一緊張就會去冰場滑冰。不管白天還是晚上。但就算我把他留在家裡,他還是會找到路出門,在那裡等我。不管時間有多晚,不管天氣怎麼樣。他都會在那裡。」 


「聽起來他是很好的狗。」


勇利發出一聲啜泣。「他是最好的。」又是一聲。「當我離家去滑冰的時候……他就會去冰場,因為他以為我會在那裡。」 


「噢。」 


「他會去冰場,」勇利帶著滿臉的淚說道,「然後他就待在那裡。我爸媽一開始想把他帶回家,但他總是會溜出去。他在冰場等了四年。等我回家。」 


「噢,」維克多又說了一次。 


「我的朋友優子──她跟冰場老闆的兒子結婚──她會幫我照顧小維。美奈子老師會帶他慢跑。冰場的小朋友會跟他一起玩,然後他們會拍影片給我看。但每次他們給他丟球,小維就會跑去撿,然後跑回門邊等我。他一直在等我,但我再也沒回去過。多糟糕的人才會對狗狗做這種事啊?」 


「噢,勇利。」維克多滑向他,伸手摟住他。「你並不糟糕啊。」 


勇利抬頭看他。他的臉頰溼答答的,雙眼通紅。「我告訴自己他很安全、有人愛他,吃得飽飽的。如果我只回家幾天卻又留下他的話會讓他更難過。我告訴自己沒關係。告訴自己說事情就是這樣的,我不能想要什麼就有什麼。我一直只為自己滑冰。我很自私,太自私了,我都只想到自己。」 


維克多無話可說。他只是一直摟著他。最後,勇利皺著眉看他。他看向維克多環著他的手臂。 


他對維克多皺眉。「不要表現得好像你明白一樣。你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在馬卡欽身上。」 


維克多吞了口口水。「嗯。」他並不想承認,但他得說出口。「我出門的時候馬卡會不吃東西。」 


「什麼?」 


「她還小的時候就習慣這樣。但現在她長大了,當我不在的時候,她就沒胃口。就坐在照顧她的人旁邊,嘆氣,然後她肚子太餓的時候就會去偷吃人的食物,這對她很不好……我一天要打兩次電話給她,因為她如果沒聽到我的聲音就不肯吃東西。」 


勇利皺著眉。 


「這對她來說很困難。太困難了。但我還是在這。」維克多輕輕地聳肩。「我可以跟你講一件事嗎?」 


「當然。」 


「我在想明年不滑了。很瘋狂。我知道。雅克夫說我沒剩幾年可以滑冰了。但是馬卡欽現在已經十四歲了。她還能在我身邊多久?別在意。我只是想說……我知道你熬過了什麼。我明白的。你不是壞人,勇利。你也不自私。」 


勇利的嘴角不贊同地垂著。 


「我想起來了。」維克多彈了下手指。「你想知道我怎麼拿到豬排飯的嗎?」 


「你說過了,」勇利咕噥道。「是魔法。」 


「嘛,這麼說吧,我找到一對日本老夫妻在索契開的餐廳。我打電話過去,說,『我是維克多‧尼基弗洛夫,我想要訂豬排飯。』」 


勇利嘆了一口氣。「當然啊。就像飯店人員一樣。耍你那老套的維克多‧尼基弗洛夫的魔法。他們當然會同意啊。」 


「沒有,」維克多淡定的應道。「接電話的女士說,『我們不賣豬排飯,』然後她就掛我電話。」 


勇利皺起鼻子。他轉頭看維克多。 


「所以,」維克多說,「我打回去,問她知不知道怎麼做豬排飯。她說,當然,她知道怎麼做豬排飯。我問她對花滑有沒有興趣,她說有,她跟她丈夫一直都很喜歡看比賽。然後我問他們認不認識我,求他們幫我做豬排飯,就算幫我一個忙。」 


「然後……?」 


「然後她掛我電話。」維克多說。 


勇利的眼裡閃著覺得有意思的光彩。「然後呢?」 


「我打回去,開出非常非常高的價格。那女士說,『我現在絕對不會幫你做任何事情,維克多‧尼基弗洛夫。不要再打來了。』然後她又掛我電話。」 


「那你怎麼做?」 


「你覺得呢?」維克多咧嘴笑。「我打回去。求她不要掛電話。我告訴她這不是為我做的,是為我的朋友,勝生勇利做的,因為今天他非常難過。」 


「然後她決定要幫她的日本同胞?」 


「然後她說,『勝生勇利?日本的王牌?那個唯一進到決賽的日本選手?那個為我們祖國爭光的選手?那個勝生勇利?』」 


勇利閉上眼,推開他。「你是編出來的。」 


「我沒有!」維克多翻找那個袋子。「我進店裡的時候,她告訴我她不會幫我做任何事情,因為她已經厭煩什麼都是我贏了。她覺得你明明就更好,是評審有偏見。看,她給你在餐巾上用日文留了話。你覺得這個有可能是我編的嗎?」 


勇利皺起眉。他把餐巾拿起。讀上面的內容,慢慢地搖頭。 


「你不是自己為自己滑冰。從來就不是。你是為日本,為你的家人,為那些在冰場跟小維玩、在電視上看到你的小孩滑的。你是為你的朋友們滑的。」 


勇利吞吞口水。他們的目光相遇。勇利的雙眼是一種濃郁而光亮的棕色。在這麼近的距離下,維克多可以看到他的眼瞳外圍還鑲著金與黑的紋理。他的眼睛又大又美麗。 


「別忘了,」勇利低聲細語。「還有一個人。你。」 


「我?」 


「我們差四歲。」勇利伸手將維克多的頭髮往後撥。「你比你本來該退役的年紀滑得更久。我一直都想要跟你在同一片冰場上滑冰……我一直在找機會追上你。」 


維克多記得勇利早先在咖啡館說了什麼。他嚥了下。他來大獎賽決賽,覺得會很無聊。想到沒人可以挑戰他。什麼也挑不起他的興致。 


他簡直錯得太離譜了。 


「明天,」他慢慢地說。「你的自由滑……」 


勇利嘆氣。「我覺得現在你要叫我為你而滑了。」 


維克多搖頭。「我可不敢。」 


「不是?」 


他把玩著勇利放下的筷子。「我不知道你相不相信這個,」他終於說道,「但這是我的看法。我幾天前才知道你的存在,而有人已經在冰場邊等你好幾年了。這會是這麼多年來他第一次有機會看到你。」 


勇利的眼睛盈滿淚光。 


維克多點頭。「我不會想要你為我滑。但你不覺得,你可以為你的小維滑嗎?」 


「對……沒錯。」勇利的聲音顫抖。眼淚又落了下來,滑過他的鼻子。但他現在……不知怎地,看起來比較好了。 


維克多伸手撿起筷子。「給你。」他遞給他。 


勇利猶豫了一下。「你想要跟我一起吃嗎?」 


「當然。」


 


豬排飯超美味的。米飯有點涼了,但還是非常有嚼勁。洋蔥很夠味,嘗起來幾乎是甜的,覆在豬排上的蛋既厚又滑嫩。


 


「вкусно,」維克多說。 


勇利搖搖頭。「我媽媽做得更好吃呢。」 


他們吃完之後──他們輪流用筷子,勇利很有禮貌,看到維克多其實不太會用,但他什麼也沒說──勇利站起來。 


「我知道你一定很累了。但是……請你在這裡等一下。」 


他消失在浴室裡。 


維克多聽到水流聲。幾分鐘之後,勇利又出現了,坐在維克多旁邊。這一次,他是那個坐得更近的人,近得他們幾乎都要碰著了。他看看維克多的手,維克多把掌心朝上。勇利紅了臉,慢慢地,把自己的手放到他的手上。 


「所以,」他終於說。「這大概不是偉大的維克多‧尼基弗洛夫晚上想要做的事情。就看一個男生哭得一團糟。」 


「這就是我晚上想做的事情,」維克多說。「跟我見過最可愛的男孩子待在一起。他找到我的手機,還教訓我一頓。」 


「這還是一點也不合理。」勇利搖搖頭。「你確定艾菲爾鐵塔真的不是旅鼠蓋的嗎?」 


「呃。」維克多聳肩。「他們蓋的時候我又不在場,我怎麼會知道呢?或許是吧。」 


「嗯嗯嗯嗯。這樣的話很多東西都能說得通了。」 


「至於哭的那部份嘛……」維克多捧起勇利的手。轉到一邊,讓他可以親親他的指節。「讓我先把話說清楚,勇利。我才不會親那些不為狗狗哭泣的男孩子呢。」 


勇利闔上眼,眼睫輕顫。「噢。嗯,這樣的話。我正是你喜歡的那一型囉。」 


維克多將手扣在勇利頸邊。他們的唇碰到一塊。輕觸著,像是蝴蝶降落──接著又碰到一塊,更加用力。勇利的吐息熾熱又甜蜜──他一定在浴室裡刷過牙了──而維克多挨向他,舔他的下唇,直到勇利張開嘴,然後噢,天啊,這可真是…… 


他抽開來。或許他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。只是……不是今晚。 


「祝好夢,」他說。 


勇利帶著恍惚的表情抬頭看他。「你……你也是,維克多。」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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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已經低到谷底、只能往上爬了,勇利隔天想道,摘下眼鏡遞給教練。冰場不再顯得嚴酷而無法寬恕,不再提醒他花了那麼多年只為換得站在這裡的機會。它變得更柔軟,冰面反射的光芒讓這一切宛若仙境。 


勇利的雙眼仍因為淚水而刺癢,但他並沒有感到難以承受、束手束腳,他反而覺得…… 


平靜。自由。 


他以前在長谷津的冰堡滑冰時,小維總會縮成一團,就在那邊──在冰場的那個弧角,在那裡他可以留心勇利的一舉一動。而在這裡,那個位置現在只站著攝影師,玻璃鏡頭反射著明亮的光線。 


勇利在冰上擺好開場姿勢。他想到小維在等他。想到那些跟他的狗狗抱在一起睡覺的夜晚。想到那些因為焦慮或人群而不堪負荷的時候,是小維幫他度過的。狗狗付出了那麼多,卻只需要那麼一點點的回報。顯得一點也不公平。 


「小維,」他輕聲說。 


音樂開始了。 


勇利今年的主題是「難以企及的思念」。他指的是維克多──那種苦澀交半的感覺,往前跑、往上爬,只為一個永遠趕不上的人,不願放棄任何一絲可能,夢想著能夠吸引對方的注意。 


音樂在他周身環繞,他向前推進,將雙手往上伸。 


他現在想要趕上的不是維克多。他緩慢地燕式滑行、弓身旋轉…… 


切雷斯蒂諾教練總是告訴他要把心放在冰上。勇利總是太害怕了,幾乎對他自己的野心感到羞恥,害怕有人會發現在他心底深處,他想要站得跟維克多‧尼基弗洛夫一樣高。 


但他的野心並不是他內心的全部。甚至連一半也不到。他的另外半顆心、在冰場以外他想要做的事情……他長久以來一直推拒的事情。他放任那些悵惘的回憶重現眼前。 


勇利任他自己想起在沙灘上奔跑,小維在他身旁吠著。他任自己想起笑著跳進浪花中,感覺到他第一次做到四周跳的驚訝穿過全身肌肉。他隱約意識到周圍的掌聲,但那並不重要。他並不是為這些觀眾或評審而滑。 


今天,他的思念要獻給那不可能的事物──與他最親愛、最忠誠的朋友告別的機會。 


他滑出在陌生國度中受訓的孤獨、聽到小維一直離家出走的害怕。他第二個四周跳是一串笑聲組成的,因為優子傳給他的影片裡面,是小維衝到冰上,不停滑跤、汪汪叫著,想要追趕來上課的幼稚園小朋友。 


他滑出了他的心痛、他的愛,以及無法訴諸言語的一切。 


而當他停下來的時候──當音樂漸漸淡去,勇利結束了他的表演,他將動作稍做修改。結束時,他將一隻手擱在心口,另一隻手則指向那處,小維總是待著的地方。 


他的自由滑並不完美。他只有兩個四周跳,跟維克多的四個比起來,根本不算什麼。不過,這還是頭一次,勇利發現觀眾在尖叫。他們都站起身來,為他喝采。 


他在明亮的燈光中眨眨眼,回到現實世界。 


他的表現並不完美。但顯然,他做得……還不錯?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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勇利簡直太棒了。 


維克多不知道他們現在對彼此來說算什麼。他在一陣恍惚中滑完了自己的節目。 


他贏得的金牌感覺像是仿冒品。他看了勇利的節目,滑了自己的。用四個四周跳取勝,跟勇利的藝術表現比起來簡直就像作弊。而事實是勇利只贏了銅牌? 


那只是為了作秀,昨天晚上那個女士說的是對的。維克多根本沒資格吃豬排飯。評審的給分標準無法將勇利呈現出的精彩全部量化。


不過在頒獎典禮上,勇利並沒有因為位居第三名顯得不開心。他朝觀眾揮手,笑著收下花束。他甚至還瞥向維克多──一次,然後兩次,再然後三次──每次都臉紅,好像他藏著一個祕密。 


維克多很擅長懷抱希望。或許他應該要保留前一晚的訂位。又或者,他調整了一下想法,他應該打電話給那對日本夫婦,問他們能不能預約兩個人的位子。 


在他旁邊的頒獎台上,勇利笑了。他的臉頰變成粉色的。他把手機拿出來,朝維克多挪得近一點。 


維克多的心臟在胸中猛烈跳動。「怎麼了,勇利?」 


「可以跟你合影留念嗎?」勇利的語調有點喘不過氣……也或許還帶有一點調侃。看他開始恢復成原本的自己感覺真好


「數到三?」勇利說。他把手舉高,維克多擺出了他的優勝笑容。 


「一、二,」但三沒有出現。數到三的時候,勇利轉向他,把唇貼到維克多臉頰上。 


那是個吻。一個吻,就在所有觀眾面前。一陣驚訝的叫聲炸了開來。維克多幾乎沒意識到勇利按下快門。他有一瞬間能看到勇利螢幕上的照片──他自己的臉,凍結在大大的笑容中──然後勇利就狀似隨意地退到一邊。 


「你的Instagram粉絲會愛死的,」勇利說。他抬頭看向維克多,眼睛閃閃發光。「噢──如果你還沒注意到的話?我們又開戰啦。」 


「勇利。」 


「嗯嗯。」勇利拋給他一個害羞的笑容。 


「勇利,回來啦。」 


「噢,我該走了。」 


「勇利,我都還沒拿到你的電話號碼耶。」 


勇利朝他微微地揮手。「宴會上見囉!」 


維克多看著他滑開,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,手壓在心上。 


在他旁邊的那個銀牌得主搖搖頭。「我的老天爺啊。我真不敢相信我就是為了這個而來的。你們兩個簡直太可笑了。」 


「克里斯。」維克多把他另一隻手壓在嘴上。「克里斯、克里斯,我覺得我戀愛啦。」 


克里斯只是搖搖頭。「維克多。你才認識他三天而已。你……你應該沒有戀愛吧?」這次成了一個問句。 


維克多嘆氣。「沒有嗎?可能沒有吧。但最起碼,我真的很像很像在戀愛了耶。」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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勇利發現唯一能讓他講電話的地方就是廁所。沒人在那裡,所有人都繞著另外兩個得獎的選手打轉。他溜進廁所,躲在隔間裡打電話。隔了一下子才有人接起來,不過……


 


「もしもし。」 


「噢,勇利!你打電話來啦。」 


「你們在睡覺嗎?」 


「我們當然沒在睡覺啦。我們聚在溫泉這裡看直播,所以大家都能來給你加油!」  


勇利發現自己臉紅了。「噢噢噢噢。我很慶幸我在自由滑做得還不錯啦。」 


「我們都非常為你驕傲呢!」他可以想見她和藹的笑容。 


「媽媽……」他頓了下。吞口口水。「媽媽,如果我把獎牌寄回家的話,你可以……你可以幫我把它放到小維的牌位前嗎?」 


她的語調沉了下來。「當然可以了。」 


儘管並不真的想哭,過去幾天的情緒此刻又再次襲上心頭。他覺得眼睛有些刺痛。 


「謝謝。」他把一顆眼淚抹去。「我晚點再打給你,好嗎?」他在她能聽到他啜泣之前掛上電話。


 


小維。他是為小維滑的,而且……而且他覺得他這一生都會想念他的狗。他會永遠想著小維,在長谷津的冰場裡等他回來……


 


磅、磅、磅。廁所隔間的門在搖動。怎麼回事啊? 


勇利站起身。磅。門被踹開了。那裡,站在另一側隔間門邊的,是尤里‧普利謝茨基,那個贏得金牌的青少年組選手。勇利之前沒遇過他,只是很短暫地見過。他跟維克多一起受訓。現在他正瞪著勇利。 


「不好意思,」勇利開口說。然後他覺得很奇怪,為什麼他要跟一個把他廁所門踹壞的小孩子道歉。 


「笨蛋!」普利謝茨基大吼。「贏了銅牌之後就在廁所裡面哭嗎?你這人怎麼回事啊?」 


「呃……」 


「明年我們兩個都在成人組裡了,」普利謝茨基咆哮道。「你現在怎麼還敢頂著這個名字哭哭啼啼的?給我振作一點啊!」 


「噢……」勇利搖搖頭。「我們見過嗎?」 


做為答案,普利謝茨基往勇利手裡塞了一本書。是精裝書,封面印著他看不懂的俄文。勇利對這本書皺眉,把它翻開,看到裡面只有空白的頁面。 


「噢……」他皺起鼻子。「什麼……?」 


尤里翻了個白眼,從口袋裡面掏出一枝筆。「天啊,你簡直跟維克多一樣蠢了。快點簽名啦,智障。」 


這是勇利遇過最不可思議的對話了。小心翼翼地,他接過普利謝茨基手裡的筆。 


他低頭看那個男孩。他的拳頭捏緊。鼻翼翕張。他看起來像要揍勇利一頓,同時看起來,又像如果勇利不幫他簽名的話他就要哭了。噢,青少年陰晴不定的情緒喲。真有趣。 


不過。勇利也有點厭倦一直表現得這麼小心翼翼,也因為一直被叫智障感覺有點煩。他發現自己寫的是:


給尤里二號:祝你明年成年組比賽好運哦。 勝生勇利,永遠的勇利一號留。 


他把那本書遞回去,翻到他簽名的那一頁,然後直直溜出廁所。幸運的是,普利謝茨基花了一點時間才讀完他的留言,又開始大吼大叫。 


「我才不是尤里二號,」尤里普利謝茨基吼到一整條走廊都聽得到。「我是尤里一號!給我等著!等著瞧吧!智障!」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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維克多已經得到他會在宴會上見到勇利的承諾,但是一個小時過去了,那人還是沒出現。勇利一定要來。在他們與彼此分享過的一切之後,他一定要來的。沒錯,他們有互開玩笑,然後……然後把對方的Instagram帳號搞到炸掉,但他很確定,覺得勇利不會把他留在這裡乾等的。他對此相當確定。 


還蠻有確定的啦。 


可能一點也不確定。畢竟,他已經在宴會廳裡繞著圈走了好幾回了。窗戶在一側;藍色簾幕在另一側。 


又走回窗戶那端了。 


克里斯在他走到第十圈的時候逮住他。「維克多。你看起來很緊張欸。」 


這時再假裝已經沒意義了。「勇利沒來。我們都還沒聊過。」我沒有他的號碼。我不能就讓他這樣離開。 


「他會來的。」克里斯安撫地說。「他會來的。」 


「他當然會來,」維克多怒道。然後,更加慘兮兮地──「你真的覺得他會來嗎?」 


克里斯只是搖搖頭。「我錯了。殘暴的維克多根本比不上糾結的維克多。糾結的維克多才是最可怕的維克多。」 


「呃啊啊。沒錯。他不來了。」維克多把雙手絞紐在一塊。「我可以……飛到日本去?不,不行。」他搖搖頭。「這主意不好。日本蠻大的。」 


「他會來的。我知道他會來,」克里斯說,拍拍維克多的手肘。「而我之所以知道他會來,是因為他請我幫忙……某件事情。預先準備一下。他會來的。」 


「噢。」維克多眨眼,轉身揪住克里斯的領子。「什麼?!勇利跟你說了什麼?!」 


「你會知道的,」克里斯向他保證。他大笑起來,然後輕柔地把雙手擱在維克多肩上,將他轉過身。「你會知道的……你現在就能知道了。」 


勇利已經走進宴會廳了。他的臉酡紅。他穿著一套西裝,打著領帶(如果你能夠把那東西稱為領帶的話),但他的領帶鬆垮垮地繞在脖子上,讓他看起來…… 


快活。美味。他看向維克多的方向,張開嘴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。 


維克多的心跳可能停了。在深沉又短暫的片刻之間,他們的眼神交會,勇利的棕色眼睛很嚴肅,然而其中又帶著一抹光彩。他的心臟在勇利挑起眉毛後又活了過來,響如擂鼓地跳動。從房間的那一側,勇利伸出一隻手,指向維克多的方向。 


 


一隻手指彎成招呼的手勢。 


 


噢,天啊。這實在太好了。太性感了。維克多指指自己。口型開合:誰?我嗎? 


 


他在等勇利點頭。 


但那男人反而不耐煩地讓他意識到自己錯了。他朝維克多輕蔑地揮了揮手──別擋路──然後又指了一次。 


 


他在指克里斯。 


維克多身後的克里斯開始大笑。


 


「什麼,」維克多顫巍巍地說。「怎麼了。這是什麼意思。他為什麼不要我。」 


克里斯拍拍維克多的肩膀。「你這可憐孩子喲。」他脫下外套,把那溫暖厚重的布料遞給維克多。 


「幫我拿一會,好嗎?」 


他信任克里斯。他信任克里斯。他……他也信任勇利,維克多重複著,還有,他們也沒有同意要一對一的關係。他們甚至都還沒去約會,除非你算上維克多用Instagram照片威脅勇利吃豬排飯。他們不是情侶關係。


 


即便儘管他們應該要是


 


維克多可以就坐在這裡嘟嘴,看要發生什麼事,或著…… 


或者他可以找個視野更好的地方來看。因為勇利在脫外套了。


 


「各位女士先生,」克里斯宣布道。「本屆大獎賽決賽的銅牌與銀牌得主,將為你們獻上今晚的第二場表演。」一邊說著,他抽開一片藍色簾幕,揭開了……


 


一根跳脫衣舞的鋼管。一根跳脫衣舞的鋼管。


 


勇利冷靜地解開他的襯衫。然後是他的褲子。他一邊把褲子摺好放在座位上,抬頭看的時候遇到維克多的目光。他又臉紅了。 


維克多靠得更前一些,因為該死的,他想要最前排的座位。


 


大獎賽決賽上為所有可能的緊急事故都備好應急措施,從有人中風到恐怖攻擊都有。明天就有人要被叫去罵一頓了。從那些花協幹事互相張望的困惑目光來看,「突然跳起鋼管舞」並沒有列在緊急事故清單上。 


不過,今天嘛……


音樂開始了,是一種奇異的、轟鳴的、急迫的節奏,而勇利抓起鋼管開始爬。他動作中帶著一種美麗流暢的優雅。他的大腿夾住鋼管,彎起背,仰起頸項,讓他整個身體展現出延展的曲線。一秒之間,他像那樣往後甩頭的時候,對上了維克多的目光。 


維克多可能是自己想像出那個淺淺微笑的。


 


直到這一刻以前,維克多從來沒有真正欣賞過鋼管舞。 


現在呢?他可以從勇利上下擺盪時肌肉的隆起,他展示自己身體的方式,看到其中的困難度。他全身上下那些漂亮的淺茶色皮膚在宴會廳的吊燈下閃閃發光。這其中的藝術性──優雅美麗和煽情全都融為一體。 


然後克里斯加入了。看著別的男人跟勇利一起攀在柱子上,不應該感覺有多火辣。 


但這絕對辣得要命。特別是因為勇利現在開始光明正大地與維克多眉目傳情了。鼓勵地朝他微笑,好像他是這房裡唯一的觀眾。還朝維克多眨眼,而不知怎地,這讓他臉紅得比在頒獎典禮上被勇利親了一下還誇張。 


維克多痛苦地意識到自己性奮起來了。勇利跟克里斯一起滑到鋼管底端,音樂停下時他們雙雙弓起身體。 


維克多洩出一聲嗚咽。 


然後勇利終於可憐他了。他逮著維克多的目光。彎彎手指。 


更猶豫地,維克多指指自己的胸口。這次是我嗎? 


 


勇利點頭,站直身體,撿起他落下的襯衫。 


維克多在他扣扣子的時候走向他。 


「我都不知道你還有這種本事耶,」維克多讚嘆地說。 


「嗯嗯。」勇利朝著他的襯衫皺眉。鈕釦沒有對上,他扣得歪歪扭扭。「說真的,我沒有。」他看向維克多,示意他再靠近一點。維克多俯下身。「是香檳,」他輕聲說。「我喝了十杯才敢這麼做。」 


「噢。這個嘛。那香檳跳舞很厲害囉。」 


勇利放棄擺弄他的襯衫,抬頭看維克多。他把頭側向一邊,然後踏得更近。他的手指指著,伸出手,拍拍維克多襯衫第一顆鈕釦。 


「太多衣服了,」他建議。「要更多皮膚。」 


維克多嚥了下。「那就解決這問題吧?」 


勇利喝茫了。維克多可以從他呼氣中的酒味判斷出來。他可以從他不穩的雙手,他皺著眉頭看維克多的鈕扣,才終於設法把它們弄出紐扣孔的樣子判斷出來。 


「你想脫掉什麼都可以,」維克多殷切地說。「只要把你的號碼給我。」 


「我想要做……那樣做。」維克多花了點時間才知道勇利是在說鋼管舞,不是維克多的衣服。勇利抬頭看進維克多的眼裡。「我想要為你跳舞。我沒辦法為你滑冰。滑冰是給……」一片陰霾飄過他的雙眼。「但這個?這全是給你的。」 


勇利的手指找到第二顆鈕釦了。把它給彈出鈕扣孔。 


「你的電話號碼,」維克多提醒他。 


勇利抬頭看他。慢慢地,他抓住了維克多的領帶。把它拉近──讓維克多跟他的臉只相隔一吋。他呼息中有著香檳甜美的味道。


「我不是要說你什麼,」勇利低聲說道。「但是如果你真的想要放假一年陪馬卡欽?長谷津很適合狗狗哦。」 


「長谷津?」 


「我家在那,」勇利說。「我們有一片沙灘。還有一座冰場。」 


「聽起來很棒。」 


勇利害羞地低下頭。「如果你還有想去哪裡的話,我會照顧馬卡欽。」


 


維克多收過花。收過贊美。有一次有人帶他去大溪地,度過旋風般的假期。不過,這個呢?這大概是別人對維克多說過最浪漫的事情了。


 


「好的。但是……你的電話號碼。」 


「嗯嗯。」勇利直起身。「沒錯。別讓我忘記了。我……我喝醉的時候很健忘?噢,說到忘記!我還沒完呢。先讓我把褲子穿上,然後我要跟你跳舞。」 


維克多看著勇利走開。在他走向他放衣物的椅子時,屁屁的肌肉繃緊又放鬆。


 


他媽的。他媽的。他媽的。


 


他抬頭看到克里斯站在他身旁。 


「克里斯。」維克多忍不住笑。「克里斯,我戀愛啦。」 


克里斯看看他。看看勇利。他搖搖頭。「對,」他終於說道。「對,你戀愛了。」 




魚與熊掌兼得(上) 完


※譯者後記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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※其它YOI翻譯作品按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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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雪見洵松大蘿 转载了此文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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